第二十三章 伊拉斯谟 (1)

作者:亨德里克·威廉·房龙 字数:4503 阅读:64 更新时间:2015/02/02

第二十三章 伊拉斯谟 (1)


  每一本书的撰写都会出现危机,有时在前五十页危机就出现了,有时却到稿子即将完成的时候才冒出来。确实,倘若一本书没有危机,正如一个孩子没出过天花一样,说不定这就是问题之所在。在几分钟前这本书的危机就出现了,由于我觉得在一九二五年撰写论述宽容思想的书籍似乎非常荒谬,也因到目前为止我为这本基础研究而花费的心血与艰辛劳苦或许徒劳无功。我非常想用伯里、莱基、伏尔泰、蒙田以及怀特的书点火,并想将我自己的书籍丢进火炉。这要如何解释呢?原因有很多。第一,作者和自己定下的命题如影相随,一起生活得太久,难免也会心生厌倦。第二是怀疑这类书无任何实用价值。第三是担心对这本书会不会给那些不宽容的同胞们抓到把柄,运用书中某些不重要的史料给他们自己的可憎行为进行辩护。可是除了上面说到的问题(这些问题在大部分严肃书籍中也确实存在),这本书还有一个克服不了的困难,也就是它的“结构”。一本书要想获得成功,一定要有开头和结尾。这本书倒是有一个开头,不过会有结尾吗?这便是问题的所在之处。我能够将许多骇人听闻的罪行举出来,表面上他们打着公正和正义的旗帜,事实上却是不宽容导致的。
  我能够描述那些不宽容被抬举到了至高无上美德的地位的痛苦日子。我能够大声痛斥与嘲弄不宽容,直到我的读者一齐高呼:“打倒这个可怕的东西,让我们所有的人全都宽容吧!”然而有件事我做不到。我说不清如何才可以达到我竭尽全力追求的目标。目前有形形色色的手册给我们讲述世界上的诸多事情,从饭后闲谈到怎样表演口技。上星期天我看到一张函授课程的广告,学院保证学生的水平能登峰造极,有不少于二百四十九个题目,并且费用非常少。可是至今没有人提出有四十(或四千)个课时中怎么讲明白“如何做到宽容”。据说历史是可以解开很多秘密的钥匙,但却不能帮助我摆脱这样的危机情况。确实,人们可写出大部头的专业书籍,谈谈奴隶制度、自由贸易、死刑以及哥特式建筑,由于这些问题相当明确和具体。就算无任何资料,至少我们还能够研究在自由贸易、奴隶制度以及哥特式建筑中大显身手或极力反对的男女们的生平。从这些优秀人物探讨他们命题的方法,从他们的个人爱好、社会圈子,从他们对食品、饮料以及烟叶的喜好,又或是从他们穿哪样的马裤,我们都能够对他们热情拥护或恶毒诋毁的理想得到一些结论。但是没有人将宽容当做是自己的职业。
  热情从事这项伟大事业的人具有很大的偶然性。他们的宽容不过是个副产品。他们追求的是其他的东西。他们是政客、作家、国王、物理学家或是谦虚的美术家。在国王处理的事务中,在行医与刻钢板中,他们有时间赞美宽容几句,可是为宽容而奋斗却并非他们毕生的事业,他们对宽容的兴趣仿佛对下象棋与拉小提琴的爱好一样。这伙人十分古怪混杂(想想斯宾诺沙、弗雷德里克大帝、托马斯、杰弗逊以及蒙田竟会成为知己!),要发现相互间性格中的共同之处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即便通常来讲,做相同工作的人都有共同的性格,无论这个工作是从戎、探测还是将世界从罪孽中解救出来。因而,作家极易想求助于警句。世界上各种进退维谷的困境都能用一句警句来应对。可在这个特殊问题上,《圣经》、莎士比亚、艾萨克?沃尔顿又或是老贝哈姆都没留下任何东西给我们。或许乔纳森?斯威夫特(依我的记忆)接近这个问题,他说,大部分人凭借足够多的宗教信仰去憎恨旁人,却无法爱别人。让人遗憾的是,我们目前的困难这条真理还不能完全解决。有些人对宗教的熟悉不比任何人差,也从心里仇恨别人。有些人对信仰宗教不感兴趣,却对野猫、野狗以及和基督世界的人类倾注了许多爱心。
  不,我一定要得出自己的答案。经过完全充分的思考(不过把握不大),我要论述一下我所认为的真理。但凡为宽容而战的人们,无论彼此有何不同,都有相同的一点,他们的信仰一直都伴随着怀疑;他们能真诚地认为自己是正确的,却又无法让自己的怀疑转化成坚固的信念。在现今这个超爱国主义的时代,我们总是热情洋溢地叫嚷要百分之百地相信这,百分之百地相信那,可是我们不妨去看看大自然带给我们的启示,它好像对标准化的理想一直很反感。单纯依靠人养大的猫与狗是众所周知的傻瓜,因为假如没有人将它们从雨里抱走,它们便会死去。百分之百的纯铁早已被淘汰,取代它的是混合金属:钢。无任何一个珠宝商会花费精力地去搞百分之百的纯金、纯银手饰。不管小提琴有多好,也绝对是经六七种不同木材构造而成的。至于说一顿饭,倘若是百分之百的蘑菇汤,十分感谢,鄙人实难下咽。简单来说,世间绝大部分有用的东西都是含有不同成分的混合体,为什么信仰要例外我无法理解。要是我们“肯定”的基础里没有点“怀疑”的合金,则我们的信仰便会如纯银的钟表一样总是叮当做响,或如铜制的长号一般刺耳。正是因为深深地赞赏这些,宽容的英雄们才同别的人分道扬镳。
  在人品的正直上,比方说对信仰的真诚,对职责的无私尽责,还包括别的人们所共知的美德,他们中绝大部分人原本能够被清教徒法庭看成十全十美的完人。我想讲得再明白一些,他们中最少有一半人活着与死了之后本能够进入圣人行列之中的,然而他们的特殊意识迫使他们变成某一机构可怕的公开敌人,可这个机构自称只有自己才有权力将一般的百姓加封到圣人的行列当中。这些英雄有着怀疑天国神灵的精神。他们明白(就像前辈古罗马人与古希腊人),他们所面临的问题广阔无边,正常的人绝不期望可以解决。一方面他们希望而且祈求自己所走的路能最终可能将他们引到安全的地方,另一方面却又不认为这一条是唯一正确的路,其他的全都是歧途,他们觉得尽管这些歧途十分动人,完全能够将头脑简单的人陶醉,却有可能是通向毁灭的罪恶之路。听起来这同《教问答手册》以及伦理学教科书上的观念完全相反。这些书弘扬的是经绝对信念的纯洁火焰点亮的世界拥有的绝对美德。可能是这样。不过整整几百年里,虽然一直以来那团火焰都以最强的光熊熊燃烧,可一般大众却不能够说是美满幸福的。
  我并不赞成搞激进的变革,不过为了转换一下,可以试一试其他的光亮,宽容行会的兄弟们一直凭借着它在审视世界的事情。假如这试验不成功,我们还能够回到父辈的传统上去。假如新的光芒可以将一缕宜人的光芒照射在地球上,带来多一点仁慈与自制,让社会远离丑恶、贪婪与仇恨的骚扰,则收获绝对会非常大,我敢打包票,所付出的代价也会小得多。这不过是我的一点衷言,待价而沽。下面我还是接着讲历史的话题。在最后一个罗马人被埋葬之后,地球的最后一个公民(取最佳最广泛的意义)也消失了。古代世界到处都是人道的古老精神,这在当时是一个先进的思想,只不过是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它才得以平安地重返大地,社会才重新有了安定的保障。就像我们看到的,这所有的一切是在文艺复兴时期发生的。国际贸易的复苏给西方贫穷潦倒的国家注入了新的血液。新的城市拔地而起,一批新的阶层出现了。他们资持艺术、解囊购书,还给随着繁荣而兴起的大学投资。
  胆大妄为的一些“人道思想”的支持者用整个人类作为对象来进行试验,高举反叛的旗帜,将老式经院哲学的狭小局限给打破,同原来的虔诚之徒分道扬镳,由于后者将他们对古人智慧与原理的兴趣看成肮脏邪恶的好奇心的具体表现。有一部分人站到了这一小队先驱的前端,这本书剩下的部分讲的都是他们的故事,其中最值得赞颂的要数那个温顺的灵魂:伊拉斯谟。固然他很温顺,可也参加了当时全部的文字大战,而且将各种武器中最厉害的一种——幽默远程大炮精确地操纵着,因而成为了敌人的眼中钉。装着由他的智慧制成的芥子气的炮弹径直射向了敌人的国土。伊拉斯谟式炮弹的种类很多,十分危险。乍一看似乎毫无害处。它无噼叭作响的导火索,反而像是绚丽的花炮,然而,让上帝保佑那些将这些东西拿回家给孩子玩的人们吧。毒气绝对会进入幼小的心灵,并且根深蒂固,花了差不多四个世纪都没有让人类摆脱后遗症的困扰。让人奇怪的是,这样一个人竟出生于北海淤泥沉积的东海岸的某个索然乏味的小镇上。十五世纪时,那些被水浸湿的地区还未能达到独立富饶的时期,仅仅是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公国,处在文明社会的边缘地带。
  那儿长年累月散发着鲱鱼味,那是因为鲱鱼是他们的主要出口品。就算是来一个客人,也只可能是走投无路的水手,他的船在昏暗的岸边触礁失事了。如此让人讨厌的环境会给童年形成恐惧,可是也会激励好奇的孩子奋力挣扎,最后从中摆脱,成为那个时代赫赫有名的人物。一生下来他就事事不顺。他是个私生子。人们在中世纪与上帝和大自然非常亲密,真诚友好,对这样的事情比现在的我们更为计较。他们很是觉得遗憾。既然这样的事不该发生,当然他们也就相当不赞同。可是除此以外,他们的头脑太过简单,并没像过去惩罚摇篮里的小生命,他们觉得这不是孩子的过错。不正规的出生情况并未给伊拉斯谟造成很大不便,这只能说明他的父母太糊涂,无法应付局势,不得不将孩子与他的哥哥留给了不是笨蛋便是流氓的亲戚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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