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狄浦斯王》与《雷雨》艺术特色比较

作者:佚名 字数:5406 阅读:155 更新时间:2016/06/09

《俄狄浦斯王》与《雷雨》艺术特色比较

作者:黄月婷

中国剧作家曹禺与古希腊悲剧家索福克勒斯都是闻名世界的戏剧大师,曹禺的戏剧创作深受索福克勒斯的影响,二人的代表作《雷雨》与《俄狄浦斯王》在内容、命运观念等方面都有着深刻的异同,在这里,我就艺术特色方面比较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与曹禺的《雷雨》。

首先,两者都运用了“追溯式”的叙事结构。

“追溯式” 又称“追溯法”、“回顾式”和“锁闭式”,是戏剧创作中所常用的一种艺术手法。其最为显著的特点是把一部戏剧的高潮安排在开场前夕,而当大幕拉开的时候,整个戏剧的情节已经发展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剧中比较重要的事件,比较关键的矛盾都已经形成,正处在总爆发的时刻。“索福克勒斯《俄狄浦斯王》、易卜生的《群鬼》和曹禺《雷雨》正是戏剧文学历程中"追溯式"结构三部曲。”(王福和 《“追溯式”结构三部曲——从‹俄狄浦斯王›到‹雷雨›》)《俄狄浦斯王》的开场就是一向繁荣的忒拜城突然遭到了厄运,土地荒芜,庄稼歉收,牲畜瘟死,妇人流产,城邦在血红的波浪里颠簸不定,全城到处是求生的歌声和苦痛的呻吟。无尽的痛苦折磨着众人,神谕指示,只有严惩杀死前国王拉伊科斯的凶手,才能拯救城邦。为了解救人民的深重灾难,爱民如子的国王俄狄浦斯不顾一切地追查杀害前国王的凶手,通过先知特瑞西阿斯、伊俄卡斯忒、报信人、牧人等曲折万千地证实了自己正是杀害国王的凶手,他犯的正是他千方百计所要逃避的“弑父娶母”的罪孽,最终俄狄浦斯为了赎罪,用自杀了的妻子兼母亲的别针刺瞎双眼,按自己的诅咒自我放逐异邦。《雷雨》的序幕就是整个剧本的结局,鲁侍萍和蘩漪已经疯了,周朴园孤独地活在世上赎罪,从第一幕开始到剧本结束即把十年前发生的一幕幕倒叙出来:周朴园的摧残人性与封建桎梏迫得不甘受压迫的蘩漪与周萍的乱伦,周萍痛苦与愧疚的挣扎中与女仆四凤相恋,周萍要带四凤离开这个使人痛苦的周公馆,鲁侍萍的出现和蘩漪的无意揭露把他们推向了地狱,原来鲁侍萍正是周朴园三十年前所抛弃的女人——周萍与鲁大海的母亲——周萍与四凤一样都是鲁侍萍的亲生儿女,难以面对这突然加在自己身上的乱伦罪孽,四凤悲痛欲绝冲出周公馆,与同样深爱着她的蘩漪儿子周冲雷雨中同被电死,绝望的周萍选择了吞枪自杀,受不住打击的鲁侍萍和蘩漪精神崩溃了,她们都疯掉了。剧本尾声又回到了序幕的现实:疯了的鲁侍萍和蘩漪,罪孽深重孤独赎罪的周朴园。

两剧都运用“追溯式”的艺术手法,而追溯的过程都不是按照简单的时间顺序从最初开始的。《俄狄浦斯王》中,如果把城邦面临困境需要追查凶手作为“现在”,那么俄狄浦斯当上国王和伊俄卡斯忒的话追溯出的前国王的死亡情况是“过去”,俄狄浦斯说出的曾经杀人也是“过去”,报信人和牧人说出的俄狄浦斯身世秘密则是“过去的过去”。 《雷雨》中序幕是“现在”,四凤与周萍相爱是“过去”,周萍与蘩漪的乱伦是“过去的过去”, 侍萍出现所追溯出来的三十年前的故事又是“过去的过去的过去”,而这些“过去”都不是按单纯的时间顺序向前发展的,而是交叉相替,情节错综复杂,波澜起伏,对读者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二者又有所区别。《俄狄浦斯王》遵循的是传统的“追溯式”手法,把关键人物和关键事情放在剧前,开场就是关键人物俄狄浦斯的出现和城邦面临灾难需要严惩杀害前国王的凶手,这是开端更是高潮;随后就是追溯出俄狄浦斯反抗杀父娶母命运的过程与追查杀人凶手的过程,这是发展,等到证实俄狄浦斯正是杀人凶手时,剧本又达到了一个高潮。之后,王后自杀,俄狄浦斯刺盲自己和自我放逐,悲剧也就结束了。情节发展的模式是:“高潮—发展—高潮—结局”。曹禺的创造深受索福克勒斯的影响,“追溯式”手法运用得同样娴熟自然,“虽然同为‘追溯’,但曹禺却没有像其他戏剧前辈那样将所有的关键人物和关键事件都放在剧前,也没有像《俄狄浦斯王》那样一开幕就从悲剧冲突的结尾写起,而是巧妙地选择了该剧中最为重要的时刻,从矛盾即将爆发的中心点着手。”(王福和《比较文学读本》第141页) 《雷雨》的序幕只是一个单纯的结局,只有三个关键人物,疯了的蘩漪、侍萍和活着的周朴园,随后便从第一幕开始追溯出其余的关键人物周萍、周冲、四凤等人和造成这个悲剧的关键事件,周朴园的专制压迫、蘩漪与周萍的乱伦、周萍与四凤的相爱、鲁大海与周朴园的矛盾冲突、周朴园对侍萍的始乱终弃、蘩漪无意揭露了两兄妹乱伦等等,步步追溯,步步发展,达到高潮,最后又是毁灭的结局。其情节发展的模式是:“结局—发展—高潮—结局”。

其次,都熟练地运用了“突转”的手法布局。情节错综复杂,步步惊心,扣人心弦。

运用“突转”手法布局,情节发展波澜起伏,层层相扣,把人物由“顺境”渐渐转入“逆境”的过程表现得惊心动魄,跌有致,而又合情合理,真实可信。《俄狄浦斯王》从情节上看主要有两大部分,一是俄狄浦斯为反抗杀父娶母的命运,从科任托斯逃往忒拜,结果仍没有逃脱命运的罗网;二是俄狄浦斯成为忒拜国王后追查杀害先王凶手的过程,最后证实凶手正是自己而甘愿赎罪。两个情节都用了突转手法。就俄狄浦斯俄狄浦斯追查自己是否杀人凶手的过程来说,先知特瑞西阿斯说出俄狄浦斯是杀人凶手,这是逆境;俄狄浦斯怀疑克瑞翁与先知串通谋夺王位才会污蔑自己,这是合情合理的,是顺境;王后伊俄卡斯忒说出老国王被杀的地点和情形,与俄狄浦斯杀人情况极为相似,这是逆境;科任托斯城老国王死了,但并不是儿子俄狄浦斯杀的,神谕中的“弑父”不成立,这是顺境(当时俄狄浦斯并不知道自己不是科任托斯城老国王的亲生儿子);报信人说出俄狄浦斯不是科任托斯城老国王的亲儿子,这是逆境;报信人与牧人的对质道出了真相:俄狄浦斯正是忒拜前国王的亲儿子,他所杀的老头子正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他所娶的妻子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犯的正是他千方百计要逃避的“弑父娶母”的罪孽,这就达到了逆境的深渊。《雷雨》中,就拿周萍与四凤的爱情来说,周萍愧疚于与后母蘩漪的乱伦,要带四凤远离周公馆,这是顺境;鲁侍萍和鲁大海的强烈阻碍,这是逆境;不明真相的鲁大海同意让他们走,这是顺境;侍萍威迫四凤不能再见周家人,这是逆境;四凤怀孕了,二人的乱伦被鲁侍萍掩盖得严严密密,闭着眼睛让他们远走高飞,这是顺境;而蘩漪却在阻碍周萍出走中无意把他们亲兄妹乱伦的真相挖了出来,这就使二人陷入了绝路。一个个的顺境转化为逆境,一步步扣人心弦,一步步把人物逼落了深渊。

两剧同采用了“突转”手法,又有所不同。相比之下,《俄狄浦斯王》更为错综复杂,变化万千,两条线索交叉相间,突转的过程中充斥着激烈的矛盾,“突转”出现了一次“发现”,这个“发现”推翻了前一个结论,再一次的“突转”又出现了另一个“发现”,这又一个的“发现”又推翻前一个结论,错综复杂,离奇曲折,使人眼花缭乱,而又惊叹折服。

最后,语言风格上,两剧都风格朴质、简洁、自然、对话明快紧凑,而又深刻有力。《俄狄浦斯王》描写俄狄浦斯由怀疑到证实自己就是杀人凶手的过程的那些语言:“夫人,听了你的话,我心神不安,魂飞魄散。”,“哎呀,我刚才像是凶狠地诅咒了自己,可是自己还不知道。”,“宙斯啊,你打算把我怎么样呢?”,“哎呀,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哎呀!哎呀!一切都应验了!天啊,我现在向你看最后一眼!我成了不应当生我的父母的儿子,娶了不应当娶的母亲,杀了不应当杀的父亲。 ”把俄狄浦斯从怀疑到证实的不同程度的惊恐与绝望的心理历程表现得淋漓尽致。《雷雨》中蘩漪与四凤的对话:

繁:他倒是惦记着我。(停一下忽然)他现在还没有起来么?

四:谁?

繁:(没有想到四凤这样问,忙收敛一下)嗯,——自然是大少爷。

四:我不知道。

繁:(看了她一眼)嗯?

四:这一早晨我没有见着他。

繁:他昨天晚上什么时候回来的?

四:(红面)您想,我每天晚上总是回家睡觉,我怎么知道。

繁:(不自主地,尖酸)哦,你每天晚上回家睡!(觉得失言)老爷回家,家里没有人会伺候他,你怎么天天要回家呢?

简洁的语言,而又深刻的内涵,既表现的蘩漪“雷雨”性格和四凤的柔弱,又把蘩漪的处处逼问、讥讽与四凤的恐慌、掩饰形态表现得淋漓尽致。语言深刻有力。此外,周朴园与的对话,与周萍的对话,五不体现着曹禺的语言功底。

同时,两剧都有诗化的语言,优美生动。《俄狄浦斯王》的合唱歌词十分优美,有些合唱歌词被誉为古代抒情诗的典范。如“宙斯的和祥的神示啊,你从那黄金的皮托,带着什么消息来到这光荣的忒拜城?我担忧,我心惊胆战,啊,得罗斯的医神啊,我敬畏你,你要我怎样赎罪?用新的方法,还是依照随着时光的流转而采用的古老仪式?”,“请指示我,你神圣的声音,金色希望的女儿!” ,“只见一条条生命,像飞鸟,像烈火,奔向西方之神的岸边。”《雷雨》中周冲想象中的理想世界就是一首没有分行的抒情诗:“我像是在一个冬天的早晨,非常明亮的天空,……在无边的海上……哦,有一条轻得像海燕似的小帆船,在海风吹得紧,海上的空气闻得出有点腥,有点咸的时候,白色的帆张得满满地,像一只鹰的翅膀斜贴在海面上飞,飞,向着天边飞。那时天边上只淡淡地浮着两三片白云,我们坐在船头,望着前面,前面就是我们的世界。”

不同的是,《俄狄浦斯王》还有着众多的富有哲理性的语言。“一切难堪的事,只要向着正确的方向进行,都会成为好事。”,“凡是富有经验的人,他们的主见一定是很有用处的。”,“一个人最大的事业就是尽他所能,尽他所有帮助别人。” ,“随随便便把坏人当好人,把好人当坏人都是不对的。我认为,一个人如果抛弃他忠实的朋友,就等于抛弃他最珍惜的生命。”,“别想占有一切;你所占有的东西没有一生跟着你。” ,“一个正直的人要经过长久的时间才看得出来,一个坏人只要一天就认得出来。”这些哲理语言,一直到今天还非常具有启示性、教育性的意义,使人读了不能不用心体会,不能不佩服先人的才智。《雷雨》则注重对环境和人物外貌与心理的刻画,有着前者所没有的精致细腻。如对蘩漪 的外貌神态描写:“她一望就知道是个果敢阴鸷的女人,她的脸色苍白,只有嘴唇微红,她的大而灰暗的眼睛同高鼻粱令人 觉得有些可怕。但是眉目间看出来她是忧郁的,在那静静的长的睫毛的下面。有时为心中的郁积的火燃烧着,她的眼光会充满了一个年青妇人失望后的痛苦与怨望,她的嘴角向后略弯,显出一个受抑制的女人在管制着自己。”短短的一段话,却又深刻有力,把蘩漪的外貌神态甚至人物性格描绘得生动灵活,人物形象如跃然纸上,使人不得不佩服曹禺的语言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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